-- 馬偉煥 (香港楊式太極拳總會會長)
劍,論劍涵義着傳統武術,傳統文化和兵法的融合。這裡面有一個準則,引用太史公司馬遷史記序:
非信廉仁勇不能傳兵論劍與道同符,
內可以應變,外可以治身,君子比德焉。
這裡寫得很清楚,論劍是君子比德,應變,治身之事。
中國歷史上第一次劍術「高峯論壇」的召開是在邯鄲,主辦單位是趙國,趙惠文王是壇主,應邀主講嘉賓是宋國蒙地人莊子(名周,字子休)。這次論壇留下了千古不逾,天下無敵的莊子劍法:【夫為劍者,示之以虛,開之以利,後之以發,先之以至。】莊子在邯鄲的發言,成為古往今來武術的至高聖典。最後論定了劍術是綜合力量結合智慧的整體發揮。
公元前386年,韓、趙、魏三家分晉。趙國建都邯鄲,開國至第六代君主,就是我國「改革開放」的祖師爺趙武靈王,他繼承晉國新田文化的法治傳統,進行具有趙國特色的全面改革,其內容主要是「胡服騎射」。在實施程序上,首先說服趙國的高層領導們,取得共識,然後改變人民的生活方式,觀時因事循禮,先改服制讓人民明白改革的功利,改服制的好處在保護身體而有利勞作,有利於軍事行動,再而引進發展騎兵技術和發展射藝。騎兵配合了戰車,改變了軍隊機動衝殺速度,弓箭遙射更是犀利武器。這一改革的成功,首先體現兵器工業的大躍進。戰國時期我國仍處生「青銅器時代」,戈、殳、戟等都是以青銅鑄造;青銅劍一般在30-50公分長,長則易折。趙國地傍太行山,煤礦、鐵礦,多處發現據史載:
廣平府冶煉歷史久遠,早在春秋時期,境內廣設鐵官,現尚存多處古代煉鐵遺址。
司馬遷在《史記‧貨殖列傳》裡記載:邯鄲郭縱以鐵冶成業,與王者埒富。郭縱也是中國第一位記入史冊的鋼鐵企業家。(見於李春雷先生的邯鄲印象載予「邯鄲人文」2010年第1期)
《北齊書》載:“廣平郡有干子城,為干將鑄劍處。”
宋《太平寰宇記》載:“干將城在洺州,即干將鑄劍處,爐池俱存。”清《永年縣志》載:“干將城在韓家屯,俗稱韓子城,為春秋時期干將鑄劍處,爐池俱存。”戰國時期,在境西南紅山一帶,有冶煉鐵爐,據傳專為趙國易陽城鑄造兵器,該地當時叫爐里村,後來演變為今婁里村。廣府古城另一處為宣化古城。
在戰場上長鐵劍的威力,大大超越過青銅劍。鐵箭頭堅銳也比秦國的三稜箭頭優越,趙國在軍事工業的帶動下發展了鋼鐵工業,而率先進入「鐵器時代」。改革的成效,富國強兵,使趙國成為能與秦國抗衡的強國。
越武靈王的兒子就是前面說的趙文王。趙國“將干城”鍛長劍技術領先,寶劍為國人喜愛。趙文王更喜歡劍術,養劍士三千多人。劍家常擁擠於宮門兩邊,他們日夜在趙文王面前比試劍術,每年死傷一百多人,而趙王依然樂此不疲,如是三年,國勢日弱,太子趙悝為此深感擔憂,就召集左右說,誰能說服國王停止鬥劍之事,就賞賜千金。有左右說:莊子應當可以做得到。
於是太子悝派使者備厚禮去邀莊子,莊子不接受禮金,莊子問太子:「你給千金厚禮,有何賜教?」太子說:「久聞先生聰明睿智,獻金以你的隨從,既然先生不受,我也不敢說了。」
莊子說:我知道你想讓我說服國王放棄對劍術的過愛,此勸說有違國王意願,若不成功我就死定,賜金無用。若國王被說服了,也合太子你的意願,那還有什麼不可求呢。」太子說:你說的對,但國王只喜歡見劍客。
莊子說:我也喜歡劍術。太子說:我們大王所喜養那些劍客都是些突鬢低垂着帽子,後衣短小,睜眼睛說粗話的人。如果先生穿着整齊儒服去見,事情就會弄糟糕。莊子就命人即制劍服。三天後穿劍服隨太子晉見趙文王。趙文王抽出閃亮的利劍等着莊子。莊子從容緩步走進殿門,見了趙文王也不行跪拜之禮。
趙文王問:你讓太子引薦來見我,為啥事?
莊子說:聞大王喜劍術,特以劍術見大王。
趙文王問:你的劍術水平怎麼樣?
莊子說:「臣之劍,十步之內,無人敢近一步。橫行千里,無人能制。」
趙文王高興的問:真是天下無敵!你有啥板眼?
莊子說:「夫為劍者,示之以虛,開之以利,後之以發,先之以至,願得 試之。」
趙文王說:好的。先生且回館休息,等着,我馬上安排比劍事宜。
於是趙文王花了七天時間,選拔劍客,先後死傷六十多人,最後選出六名,持劍於殿下等待召見莊子。
趙文王說:今天可讓先生與劍客們比試劍術了。
莊子說:我已盼望很久了!
趙文王問:先生用劍,長短如何?
莊子說:我所用之劍,長短都行。不過我有三種劍任大王選用,請讓我 先介紹一下,然後再比試。
趙文王說:我願意聽你介紹三種劍。
莊子說:我介紹三種劍是,天子之劍,諸侯之劍和匹夫之劍。
趙文王問:天子之劍是啥樣子?
莊子說:天子愛劍則以國家整體大地山河為劍身劍鋒劍柄。依五行四時, 刑罰恩法為標準去使用它。這種劍:『直之無前,舉之無上,案 之無下,運之無旁,上決浮云,下絶地紀,此劍一用,可以匡 正諸侯,使天下人民歸服,這就是天子之劍。
趙文王聽了之後茫茫然若有所失,又問:諸侯之劍又是啥樣子?
莊子說:諸侯之劍以人為本,以智勇之士為劍尖,以清廉之士為劍刃, 以賢良之士為劍背,以忠聖之士為劍環,以豪杰之士為劍柄,這 種劍:直之無前,舉之無上,案之無下,運之亦無旁。上順蒼天 星晨日月,下應地理順應四時,在天地之間順應民意,安定四方。 此劍一出,為雷霆震撼大地,四境之內歸命大王,是為諸侯之劍。
趙文王又問:哪麼匹夫之劍又是啥樣子?
莊子說:匹夫之劍,頭髮蓬亂,帽子不正,偏歪,帽帶緊結,後衣短小, 雙眼怒睜,喊喝怒罵,相互人前爭鬥拼殺,斬頸刺腹,此匹夫之 劍,跟鬥雞一樣殘酷。轉眼間就傷殘丢性命,這種劍對國家沒有 什麼用處。如今大王擁有天子之尊,卻喜歡那形同鬥雞的玩意 兒?匹夫之劍?我認為大王應該鄙視這種劍。
趙文王於是拉着莊子的手說:「不說啦,上殿喝酒去!」趙文王羞愧得繞着宴席走了三個圈。
莊子說:「大王還是坐下來靜一靜,有關劍術事,我啟奏完畢。」
趙文王靜思了三個月不出宮門,而劍客們亦返回館舍都在住處慚愧而自殺了。
此篇引自《莊子.離篇。說劍第三十》
歷史上鑄劍聖地將干城之遺址即今日之韓村,韓屯位於廣平府城南五里,漳河故道的北面,靠釜陽河南岸,有劍池,池底有暗管引進釜陽河河水鍊劍。近年劍池原址填平,其上建龍王廟。
戰國時期(公元前300年),秦楚等地區仍處青銅器時代,趙國的鐵刀鐵劍已裝備上騎兵軍團。秦始皇陵出土的是青銅劍,而趙陀的軍隊遠征,到了南粵(廣州),身邊帶的長劍長達1.40米長,在戰場上的功能配合騎兵和先進的長劍劍法,就遠非青銅劍可以相比。由於劍器劍法,相互推進,邯鄲之劍術、俠客亦凌駕天下。唐‧韓愈寫道:燕趙古稱多慷慨悲歌之士。趙惠文王佩的是亮閃閃的利劍,一時劍客三千出入於宮門,可見當時劍術交流之盛況。後來唐太宗李世民愛養劍士亦僅及其三份之一而已。